在历史和现实之间解读山西的厚重与大美

2017-11-25 07:00

  日前,山西知名学者冯潞新书《山西密码》一出版,便在山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随之,邀请他到书店、大学、图书馆、、旅游进行签售、和策划的络绎不绝,每到一处,人气爆棚,粉丝不断。本书从历史、地理、经济、人才四个方面对山西地域进行了梳理,被誉为山西的“小通史”。

  一个冬日的下午,太原青年的一处咖啡厅里,学者冯潞“山西密码”之旅,他说为了获得第一手研究山西的素材,不断在文献搜集和田野调查间往返,遍走三晋大地的各个角落,在无数个星夜埋头伏案著述,积十年之功,最终捧出了这部精炼、厚重的《山西密码》。他把致力于山西地域文化研究作为自己终生的梦想,希望为打造美丽山西尽自己的一点力量。

  冯潞,1966年5月生于长治市长治县。1988年毕业于山西大学中文系。中国传记文学学会理事,三晋文化研究会常务理事、第六届特聘专家,中华文化促进会山西分会理事,山西省作协会员,原山西省青联委员。专注于社会学、地域文化、传记文学、回忆录等领域的研究。出版过多部著作,开设有山西第一个文化网站“一瓢饮”。

  山西晚报:当时一看到书名 《山西密码》,以为是哪位科幻大咖写的一本解读山西的著作。“密码”这个词很眼球,给人、冷静、的思考。同时又具有时尚的表达和一些玄幻色彩。

  冯潞:11年前,我写过《晋东南密码》,所以“密码”并非首次出现。在《山西密码》中,是采用度探索山西地域历史发展大势的,比如从地域、历史、经济和人才等比较庞杂、无序的碎片化历史信息中找到规律组合,这就是密码。研究跨度远涉时代,近及当代,我在中间走了好久好久,试图寻找山西昔日失去辉煌的原因,并循着这些密码找到破解山西社会问题的良方。

  冯潞:为了这个,我考察了21年,写了九部作品,至今还在走。对我来说,这是一种,是一种追求,不能一蹴而就。我走遍了省内113个县市区,及周边几省的20多个县,每次短则两天,长及半月,行程大概超过20余万公里,考察点上千个。其中,多次遇险,幸而不死。我不仅要钻故纸堆,还得进行多种研究,包括田野考察,采访对话等等。

  冯潞:1996年秋,我动身前往吕梁,开始了田野考察之,当时纯属个体行为,民气未开,我倍感孤独,唯有身体里的灵魂鼓励着我。大概2000年国庆期间,我去晋西北偏关的黄河考察,我租了一辆面包车,往黄河边上开,没想到车子失控,直接冲向悬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我想这次完了。突然,之中感觉到一种力量,车子惯性似的转了半个身子逐渐停下来,一个车轮悬空,底下是70米深的黄河,其余三个车轮在半尺多厚的黄土碎石和几根野草的羁绊下,停止了转动。这算是不死吧!那次实地考察遇险后,我继续探索。

  山西晚报:经历了的边缘,依旧初心不改。山西,真让您愈来愈放不下了。有句话叫,眼界决定格局。你用脚丈量土地,用眼考察田野,20多年来,全方位研究山西地域文化的格局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冯潞:佛教讲,学会放下。我也曾向往此道并努力。但是只对心中的一些旧事,学着清空。然而,面对山西,这些年却是愈来愈无法割舍。人到中年,渐增,故乡之思渐渐涌起,从长治到晋城,蓦然发现这块土地对我来说很亲切,但我又不怎么了解,于是下决心研究。研究晋东南的时候,初步形成了我的地域文化研究格局,先有《晋东南密码》,接着有《高台上的中国》(第一部、第二部),而后有《太行山上的福地》等。

  从行政区划上观察,这是几个不同地域范畴的研究目标,前者研究一个亚文化地域,中者研究两个地级市,后者研究一个县域。四部作品是我的四部曲,但这种研究还很不完整。从行政区划看,还缺乏对若干村落、一个省的研究模本。于是,决定先选择后者开局,这同时也是我写作《山西密码》的最初设想。此外,我还计划写一部有关村落经济模式的社会学作品。

  山西晚报:和普通的旅游不同,田野考察本身就有很大的风险,何况您这完全是个人行为,这么多年是怎么下来的?

  冯潞:说起来,比较复杂。我年轻的时候向往发达省份甚至海外,老觉得山西过于沉重、保守,欠发达,这在当时是有目共睹的。去别的省份转完回来,感受到了山西的厚重和大美,我观察山西的眼光逐渐变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最终还是呆在这里。到今天,更多的是一种情结。日久生情,人和人,人和地域,都是这样。有了情感,又到了这个年纪,土地养育了你,你就得回报她。我不是企业家,解决不了大量的就业问题。也不是官员,不可能从的角度调配社会资源,那么只能用我的思想、文字和考察给予这块土地,让更多的人了解、热爱山西。就是这么个支撑着。我觉得生命在于运动,生命也在于,求一个平衡即可。

  冯潞:当时大家普遍不理解,甚至反对。很多人说,你的这个学术研究不是固有的正常模式,比如当个作家,或者到大学搞课题研究,等等,都行。你这算什么,出何在,经费在哪里,在哪里,都是空白。我越走越率真,越走越感到阻力大,这是个往里砸钱的活儿,所以首先得解决吃饭问题。所以,考察之余,我开始结交朋友,建立人脉地理,向周围人说明做这件事的意义。当年去山里考察,想坐个顺车、找个带的,都很奢侈,现在这些后勤都不是问题了。加上现在山西大力本土传统文化的氛围浓厚,我有时还能享受到“明星”般的待遇,做个、搞个调研、提供个策划,身边响应的人很多,而且愿意和我一起做,也不时邀请我,这说明我在社会上蹚出来了。

  山西晚报:在这本书中,您对山西几千年历史的总结,用一个“哑铃结构”做结论,比喻两头辉煌,中间细弱;两头强,中间弱。请具体谈谈。

  冯潞:这里引用著名评论家介子平先生对我提出的这个说法的概括最为精准,即:一头强好理解,春秋五霸有其一,战国七雄有其三,北朝中心,隋唐别都;另一头强,强在,即千年沉寂后,阎锡山治下的山西。中间弱,节点在赵匡胤三下河东,宋灭北汉后,水火毁晋阳,使之王气尽失,沦为统一进程中的平平一员;再则大运河贯通,经济中心转移,其区域优势不复存在,遂沦为历史看客。工于心计、腹藏韬略也罢,保境安民、治省有方也罢,察其主义,观其言论,而见诸实行,“一段山西史,其实就是阎锡山的私家演出史”。民初军阀割据,损害了现代化的整体推进,却是国家不幸山西幸,割据状态下的繁荣,或许正是山西的宿命。山右多山,河东缺水,山河,仰仗群山拱卫。交通阻隔,关隘壅塞,于太平时代,弊也,于战乱年间,利也。

  山西晚报:春秋时期的晋国第一谋臣狐偃从军事战略的高度,于外部地理着眼对山西提出了“山河”概念,意思是指山西有山河作为屏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对内保守自存,对外可以进击中原。你可以放手去做。有实力就在中原与诸侯打,不利了就退回来,我们有山河天险作屏障呢。您在历史研究和田野调查中,把这个概念进行了拓展,对山西内部山河做出了梳理,寻找山西古代地区繁荣与的密码,为外地人研究山西提供了依据。

  冯潞:山西区域内部走势像人字形,但比一个核桃还要复杂几许,呈网格状地自然排列。许多山脉河流横竖穿插,将其内部分隔成许多不规则的地域。

  经我研究发现,山西内部山河排列存在“五纵十横”。“五纵”指由东向西看:太行山-太岳山-汾河-吕梁山-黄河;“十横”:由北向南观察,顺着大运方向走:阴山-外长城-恒山-内长城-系舟山-韩信岭-塔尔山-峨眉岭-中条山-黄河;而太原到晋东南的地理则有些变化,即:系舟山-子洪口-马鞍岭-太行+中条山。

  网格状的核心是盆地、河谷,这是山西的精华所在,同时山西也受到山河挟制,自然与平原省份不一样。

  冯潞:山西在军事上具有防御价值,也从地理上存在闭锁性,周围大山太多,最要命的是太行山,若要走出去,不容易。只有西南角的运城一带,与关中盆地隔河相望,尚有些便利。而其他地方,走出去比登天还难。山西还有一点遗憾,与水无缘,这个水主要指能够航运的河流、海洋。山西统统没有。有人说,有黄河,但你知道吗,黄河在航运上先天不足,不能比长江、海河。壶口瀑布、碛口这些地,都是硬伤,都不利于航运。这是从山西交通地理分析,世界均是因商而兴,因交通而兴,没有它们,或者发育不好,怎么可能得风气之先?

  山西晚报:以来,山西逐渐摆脱历史的,取得了瞩目的成就。特别是今年9月份,“国发30条”专门针对山西出台了全面的指导意见,作为研究山西地域文化的学者,您觉得建设美丽山西的良方在哪里?

  冯潞:以今天的视野看这块土地,沧海桑田,一切都变了,我们看待山西这块地理地貌的态度也变了。过去是军事防御的眼光,人类托庇于自然的力量,说明人类的渺小。而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我们。我突然发现,山西这些阻塞我们的山河,不再那么强悍,而变得可爱起来。

  现在我们换一个思维审视这些山河,她们是如此精彩,如此壮美。此时,地理的力量不再如过去那样恐怖,它在成为和谐相处的人类共同体,成为一种审美、一种、一种向往。

  如今,以打造“美丽山西”为主的旅游产业已经被视为新的产业板块,现在省将之与煤化工、装备制造业、材料作为四大新兴产业支柱,说明旅游正成为一盘大菜、主菜。这是山西可持续发展战略的有益尝试。过去我看待山西地理,基本停留于实用层面;而此时的重提,则赋予它全新的内涵,这就是从审美、旅游层面来思考山西的地理景观。特别是黄河、长城、太行新三板的提出,在学术上具有创新性,这必将给山西带来深远影响。个人觉得,太行相对更具旅游打造价值,更易出彩。

  山西晚报:您在书中说,自己虽然微小,但心存理想,这个理想一定和山西有关。

  冯潞:对。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理想,我也不例外。这些年,我用自己思想的力量、文字的力量和田野调查的力量,表达对山河的看法,现在看来,上接政策下接地气。这可以说是我的山西梦。而且我发现,当个人的梦想和地域和国家的梦想连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很幸福,你的努力就有了方向,有了前行的动力。

  山西晚报:您说自己是跳出山西看山西,用国际发展的眼光看山西,可您至今都没有出国考察过。

  冯潞:在国人纷纷出国度假、旅游移民的今天,我尚未走出过国门。暂时我还不想出去,但我的思维是国际性的。等我把山西及周边考察完,再出去。山西地域上的精彩太多太细,我有些放不下。而之前,我研究过国际人文地理、历史、,我的大学选修课就是国际。山西在我心中,世界也在我心中。以这种格局看山西,就会有别具一格的思维。今后,我的想法是,出国考察,完成从山地到海洋的地理、社会学的探索,这是我研究的必由之。